《山海情》塑造苦樂交織的村民群像
光明日報記者 牛夢笛 光明日報通訊員 儲平如
“村里的女子為了一頭驢就能嫁人”“兄弟仨只有一條褲子，誰要出門給誰穿”“扶貧下?lián)艿恼渲榉N雞被偷抓吃得只剩下最后一只”……電視劇的開篇，一個生活環(huán)境艱苦、村民觀念根深蒂固的涌泉村便生動地展現(xiàn)在觀眾面前，讓人一秒回到20世紀90年代的西海固。
《山海情》目前正在6家衛(wèi)視和三大視頻網(wǎng)站同時播出。該片跳出傳統(tǒng)主旋律電視劇敘事與創(chuàng)作套路，展現(xiàn)了扶貧題材的獨特魅力，以豆瓣9.3分的成績讓人眼前一亮，無論是熱度還是口碑均表現(xiàn)不俗。
電視劇《山海情》海報 資料圖片
在細節(jié)處見生活，在溫情中見人心
作為扶貧題材電視劇，《山海情》講述了20世紀90年代以來，西海固的移民們在國家政策的號召、福建的對口幫扶下，不斷克服困難，將飛沙走石的“干沙灘”建設成寸土寸金的“金沙灘”的故事。《山海情》以樸實、接地氣的敘事風格，溫情細膩的視角，描繪出扶貧路上一個個鮮活生動的故事和人物，在體現(xiàn)主題的同時又串聯(lián)起角色的親情、愛情、友情等話題，引發(fā)觀眾的情感共鳴。
畫面中全體人物灰頭土臉的造型、簡陋的辦公室與漫天黃沙的戶外環(huán)境，高度還原了當?shù)?0世紀90年代貧困的生活狀態(tài)與自然地域特征，更是通過“一年一場風，從春刮到冬”“蚊子都能把人給吃了”“餓得直吐酸水”等村民看似幽默實則質樸真切的抱怨，全面立體地再現(xiàn)故事主角所處的環(huán)境，種種細節(jié)離不開一個“真”字，獲得不少觀眾點贊。
與劇中貧困、蕭條的環(huán)境產(chǎn)生鮮明對比的是，生活在其中的人物是鮮活、生動、有情的。《山海情》聚焦放大了“人”的故事，以細節(jié)繪深情，將更多的溫情和“煙火氣”呈現(xiàn)給觀眾。新上任的年輕基層干部馬得福，懷揣著理想，幫助村民完成“吊莊移民”工作，又軟磨硬泡給移民村通電，最終帶領村民用行動兌現(xiàn)“塞上江南”的承諾；馬得福的青梅竹馬李水花被父親“賣”到鄰村，她選擇抵抗、拼命出逃，但最終為了父親向命運妥協(xié)，當丈夫意外殘疾后，又獨自一人撐起整個家，那句“這就是咱倆拴到一起的命”與流下的眼淚，真實又無力；馬得福看到年輕叛逆的弟弟馬得寶受傷時心疼的神情，消除隔閡后的兄弟情也讓人為之動容；還有馬得福和福建來的扶貧干部陳金山，兩人互幫互助，收獲了深厚的革命友誼，為劇情增添了不少笑點……網(wǎng)友評價道：“這部劇能夠追下去，是因為它寫實，是感動到心里的傳奇。”
“這是一個非常有情懷、有情有義、有意義的改革故事。”馬得福的扮演者黃軒說，“我第一次這么近距離接觸基層干部，他們是希望，是光，帶領這么多人脫貧致富，在這里我由衷地向他們致敬”。
演員真實無濾鏡，劇情角色接地氣
2020年以來，脫貧攻堅題材成為一個新的創(chuàng)作熱點。雖然大多數(shù)此類作品在一定程度上還原了不少地區(qū)脫貧的真實舉措與扶貧干部的形象，但人物臉譜化、扶貧橋段符號化、表達空洞化仍是不少扶貧劇的通病，觀眾不感興趣或易產(chǎn)生審美疲勞。《山海情》采用紀實的創(chuàng)作手法，劇中沒有領導講話，沒有說教口號，沒有臉譜干部，用一個個有血有肉、真實接地氣的故事與人物形象，給觀眾帶來了不一樣的味道。
劇中的演員個個鄉(xiāng)土氣十足，真實不加濾鏡，從頭到腳都注重細節(jié)，甚至連強烈日曬下、大風吹后臉上皮膚干燥的顆粒與紋路，都清晰可見。黃軒飾演的年輕扶貧基層干部馬得福，黑紅臉龐上的兩團高原紅與淳樸的鄉(xiāng)音，讓觀眾覺得就是那兒土生土長的少年。張嘉益飾演的村支書馬喊水，頂著歪了的帽子，皺著眉頭，嘴里叼著小樹葉，網(wǎng)友感嘆道：“那個年代的大西北，面朝黃土背朝天，張嘉益老師的眉頭就沒放下來過，這種太陽照得人睜不開眼的感覺，真的太真實了。”還有熱依扎飾演的“硬女子”李水花、閆妮飾演的嚴苛縣長等女性角色，造型也一改以往風格，素顏上陣。
貧困之苦、脫貧之難也寫在每個村民臉上，所有演員身上的衣服就像用風沙洗過一樣，輕輕一拍揚起一股煙。其中西海固移民途中遭遇沙塵暴而被擊傷頭部的劇情更是還原了“干沙灘”的真正內涵，一位網(wǎng)友感同身受地寫道：“跺開西海固的一粒黃土，半粒在喊渴，半粒在喊餓。”演員們個個灰頭土臉，但是他們能讓人一秒入戲。演員們與角色深度融合，配上當?shù)胤窖裕茉斓摹巴廖秲骸苯巧珮O為傳神，令觀眾生出“不是在演生活，這就是生活”的即視感。
拍攝環(huán)境也異常艱苦，劇中呈現(xiàn)的風沙環(huán)境正是劇組人員的真實工作、生活寫照，主演黃軒回憶：“真的很不容易，我們的拍攝地沒有水，沒有電，連一棵樹、一個納涼的地方都沒有，要重新建立一個家園，而且是建成現(xiàn)在的‘塞上江南’，是不可思議的。”全體演職員也感慨：“從地窩子到土坯房，既是閩寧村的成績，也是《山海情》主創(chuàng)團隊的突破，我們都是《山海情》當中的一個元素。”
土味方言真實還原，探索主流題材新做法
不說教，不煽情，細節(jié)處見真功夫，《山海情》打開了主流題材創(chuàng)作的新路徑。此外，《山海情》在語言風格上，也衍生出了新“玩法”。
《山海情》目前正在6家衛(wèi)視和三大視頻網(wǎng)站同時播出。其中，北京衛(wèi)視、東方衛(wèi)視、浙江衛(wèi)視播放的是普通話配音版；東南衛(wèi)視、寧夏衛(wèi)視及跟播的深圳衛(wèi)視播放原聲版，也就是方言版；三大視頻網(wǎng)站同時上線了原聲版和配音版。
隨著劇情發(fā)展，高濃度的西北“金句”讓觀眾直呼“上頭”。不少網(wǎng)友拿出小本本，記錄下了這一句句臺詞：“天天談未來，未來可不就是還沒來嘛！那不就是一個夢嘛！”“貧窮真的限制了人們的想象力！”……用方言拍《山海情》是劇組創(chuàng)作和籌備這部電視劇時決定的。當時劇組扎根寧夏采風，從衣食住行等方面沉浸式體驗當?shù)厣睢Ｔ诟惺軇∏榉諊倪^程中，劇組捕捉到當年一個真實的情況：對口扶貧的福建干部來到西海固，聽不懂當?shù)厝酥v話，當?shù)厝艘猜牪欢＝ㄔ挘鲐毜牡谝魂P就是語言關。
很多看過原聲版的觀眾對劇中演員們使用西北方言進行表演贊不絕口。有觀眾表示：“西北話一出，馬上就有那味兒了”“全程方言演出，感覺自己不是在看戲，恍惚間我就是涌泉村村民。”導演孔笙介紹：“我們做了這樣一個努力，堅持用了方言，也用了大量西北演員，主要就是想讓《山海情》接地氣，更貼近生活，讓觀眾更篤定地相信戲劇背后是真實發(fā)生過的故事。”在《山海情》中，西北方言的使用更加突出了西北人直愣、淳樸的特質，令人物塑造既生動又具有感染力，頗受觀眾喜愛。從播出效果看，方言版《山海情》展現(xiàn)了地域方言在電視劇作品中的獨特魅力，為劇中西北地域的生活質感帶來了“靈魂”。孔笙說：“當我們深入西海固地區(qū)后，對方言的感受就更強烈，那一方人就是如此，他們的性格、喜怒哀樂就是這樣。由于西北地區(qū)地域遼闊，‘十里不同音’，我們參考了寧夏和陜西西安等各地方言，組合形成了劇中的泛西北話，福建方言采用的是福建普通話。”于是，閩寧兩地語言不通所產(chǎn)生的現(xiàn)實場景在劇中重現(xiàn)，并以充滿喜感的方式放大，“方言梗”起到了活躍劇情的作用。
方言的運用，不僅能夠展現(xiàn)濃郁而又深厚的地域文化，豐富人物形象，幫助觀眾入戲，也營造了強烈的喜劇性格調，拉近與觀眾的距離。普通話配音版本的存在，像一個標配；西北方言版本的探索，讓人們感受到了主流題材影視作品的創(chuàng)作在細節(jié)上凸顯出的誠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