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設限，讓兩岸往來自由

　　“現在只要一聽到《基隆港》這首歌，我就會想起我的家。”生在臺灣、長在廈門的張桂珠，屢次申請赴臺與親人團聚，卻因為退休前身份“敏感”而被多次打回票，卻因此沒能見到母親最后一面。她有一個最大的愿望，就是兩岸親人能自由往來。

    　來廈：最后一刻踏上客船

    　張桂珠的外祖父原是臺灣人，后長期旅居廈門。1949年初，張桂珠的外祖父到她在臺灣的家中做客，臨走前，7歲的小桂珠和姐姐便吵著要和外祖父一起到廈門玩。

    　張桂珠：剛好姐姐要去日本學校念書，爸爸又在電力公司上班，我媽媽就同意讓我去。但那時候要辦證件，還要照相，媽媽說如果來不及你就不要去了。等拿到證件的時候，外公和舅舅已經坐上了到廈門的船，媽媽一邊背著弟弟，一手牽著我，坐著人力車來到了船上送行。

    　當時船馬上就要開了，那個木船很大，一直找不到外祖父。就在媽媽打算把我帶回家時，我一下子看到了外公，后來就一個人一個人，一直傳著把我抱到了船上，帶著幾件換洗的衣服，船就慢慢離開了（港口）。

    　至今，我還清晰地記得，當船要離開港口的時候，媽媽一邊拍著背上的弟弟，一邊交代：“你要聽話，要聽外婆的話喔！”我坐上木船很開心，還從窗戶里探出身來，跟媽媽揮著手道別。我那時候還很高興，能到外公家去玩，也不知道離開媽媽是種什么滋味。

    　就這樣跟著外祖父坐了一天一夜的船來到廈門，到了廈門就是一個海口，然后我們坐人力車到江頭。

    　誰也沒有想到，不到一年，兩岸局勢就發生重大的變化，再也不能回家的張桂珠，只能留在廈門外祖父的家中，因為年歲還小，小桂珠對于發生的這一切，都還沒有概念，而外婆也決意把這些從小桂珠的記憶中抹去。

    　張桂珠：記得有一次，我把鑰匙弄丟了不敢回家，怕外婆罵，就吵著要找我媽媽。可是當問起媽媽的時候，外婆的氣一下子就消了，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你媽媽已經死了。

    　就這樣，我在江頭度過了“沒有父母”的童年，因為從小就被外祖父當成掌上明珠，我越來越少想起在臺灣的一切。

    　尋親：瑞士表姐搭尋親橋

   　 “到了（兩岸）開放的時候，我就會想，別人都回去了，我也很想回去見我的父母親。”長大后的張桂珠，對臺灣親人的思念越來越強烈，但是她沒有想到的是，她的表姐竟然會通過中國駐瑞士大使館，經公安部轉廈門市僑辦、廈門市信訪辦千里尋親。

   　 張桂珠：我女兒跟我說：“媽媽，公安局要找你。”我很驚訝，我又沒有犯罪，公安局為什么要找我？我記得那一天回家時候的情景，他說是信訪辦的，說有一個親人通過瑞士大使館要來找我。接著，我就收到了表姐從瑞士寄來的第一封書信。

    　表姐在信上說：“你要趕緊回去見你媽媽，你媽媽身體快不行了。”每次看到這封珍藏已久的書信，我的眼眶都會濕潤，她（表姐）告訴我，媽媽每到年三十，都還要排上我的碗筷……

    　等不及的表姐甚至約張桂珠，在當月5日一定要趕到香港與她會面。1986年，張桂珠在相隔了37年之后，第一次見到了自己的臺灣親人，姐妹們相見的那一刻，表姐一句“珠露”（張桂珠的日文名）才剛喊出口，姐妹倆就不禁抱頭痛哭。相見之后，張桂珠和表姐在香港一呆就是3個多月，姐妹倆聊起了許多兒時的往事，但臺灣的親人卻遲遲沒有與她聯系，就在她幾乎放棄等待的時候，一通電話卻讓張桂珠重新燃起了回臺的信念。

    　“我們怎么會不想你？！爸爸在臨終的時候交代，你們在大陸有一個姐妹，一定要去看她！”電話的那頭，張桂珠的姐姐、妹妹、弟弟，一個個排著隊用電話對她傾訴思念之情，而后，血濃于水的親人們一個一個循著親人的足跡到了廈門。

    　返臺：申請受阻幾經波折

    　此后，兩岸開放探親，張桂珠接連幾次向臺灣當局申請赴臺探親，卻因她擁有全國人大代表、福建省政協委員等多重“敏感”身份屢被對岸復函駁回。

    　張桂珠：“因經查張君曾任福建省政協五、六屆委員并任臺聯會福建省廈門分會副秘書長，79年亦當選福建政協委員。本局依‘國家安全法施行細則’第十一條第一款，不予許可。”這是1989年臺灣“內政部警政署出入境管理局”的書函，當我看到最后“不予許可”這４個字的時候，我的心情是沉重的，也是憤慨的。

   　 就連母親病重時，我申請赴臺探望，也把我駁回了。后來我就死心了，也不會去羨慕別人。我相信總有一天我會回去的。

    　張桂珠在臺灣的親屬，更因為張桂珠的身份太特殊，害怕之下在1974年以“宣布死亡”為由，注銷了她在臺的戶口。最后一次申請赴臺探親的時候，為了能順利通過，張桂珠只能辭去了所有的職務，在“身份”一欄里填上“已退休”，臺灣當局才通過了她的返臺申請。

    　愿望：兩岸同胞自由往來

    　1991年，相隔了42年后張桂珠終于重新踏上了家鄉的土地。只可惜，因為遲了4年的時間，身體孱弱的母親等不及見女兒最后一面，就已經去世，返臺后的張桂珠只能到母親的墳前上香。

    　張桂珠：看著故鄉維持原樣的舊房子，母親睡的床鋪、母親生前上香的佛龕、母親呆過的庭院……我忍不住又哭了，要是能早幾年回來，也許就能見到母親一面了。

    　雖然不能見媽媽一面，但是我總算是實現了自己回臺灣老家的夢想。過去，因為人為的隔閡，兩岸之間有一道跨越不過的鴻溝，現在兩岸發展起來了，不僅“小三通”已經開通，“大三通”的開通也指日可待。我現在心里最大的一個心愿，就是希望兩岸親人永遠不再分離，能夠自由往來。

    　（商報記者許巧娜采訪整理）

    　講述人：張桂珠

    　廈門市臺聯會退休干部，1943年1月21日生于臺灣基隆，7歲隨外祖父來到廈門。曾任全國人大代表、全國政協委員、福建省政協常委、委員。現在臺灣的親人還有一個姐姐、三個妹妹、一個弟弟以及姑姑、叔叔等。